中国是诗歌国度,几千年文脉低语。它是庙堂人神相通之欢、宴席把酒言欢之雅、歧路游子之悲、月下少女之忧,是文人灵魂栖息处。它如不灭曙光,赋予文化深情韵致。在时空与文字思想交织中,诗歌至今仍能感动心灵、点燃激情。欢迎走进“午间美闻”之“诗歌鉴赏”。
暮春的雨总缠着凉意,可苏轼笔下“穿林打叶”的雨,却成了穿透千年的精神坐标。那首写于黄州的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,不是对风雨的简单描摹,而是文人在命运低谷时酿就的生命哲学——藏着对苦难的轻描淡写,对世事的通透豁达,更藏着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生命姿态。
这首词妙在“以小见大”的叙事起点。“三月七日,沙湖道中遇雨。雨具先去,同行皆狼狈,余独不觉。”二十余字绘出骤雨突至,同行者慌乱,唯苏轼“不觉”狼狈。这“不觉”是全词灵魂,并非逞强,而是历经沉浮后对“意外”的坦然。在他看来,雨是人生的贬谪、误解与颠沛。旁人困于“雨”的具象,他却跳出局外,将淋雨化作生命状态的展演。

再品词句,字字皆是“藏锋”的智慧。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“莫听”是主动屏蔽外界喧嚣——朝堂非议、世俗眼光、境遇不公,如穿林雨声,越在意越乱心神。而“吟啸徐行”是他的答案:低声吟哦,缓步前行,把狼狈的“跑”变成从容的“走”。就像他在黄州,从京城高官沦为“罪臣”,躬耕东坡、自筑“雪堂”,却在《东坡志林》里写“江上清风,山间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”。这份“徐行”,不是妥协,而是困境中为自己辟出的“精神缓行带”。
下阕“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,山头斜照却相迎”是神来之笔。雨停风来酒醒,微冷时见山头斜阳。“斜照”既是自然转机,也是心境投射。苏轼一生在“微冷”与“斜照”间辗转,乌台诗案有友人营救、黄州困顿有百姓相伴、惠州与儋州蛮荒中有自洽自在。他不在“微冷”里沉溺,深知风雨后总有“斜照”,这是看透“人生起落如自然轮回”的通透。
最动人的是结句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”。回望来路,已分不清风雨晴好,这不是麻木,而是超越苦难的境界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说,外在多变,内心的“定”能让风雨成过眼云烟。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是把人生“无常”活成“如常”的智慧:从容时,风雨是风景;豁达时,困顿是修行。
如今再读《定风波》,仍会被穿越千年的从容打动。生活中总有“沙湖道中雨”,如考试失利、人际摩擦、意外挫折,让人措手不及。但苏轼告诉我们,真正的强大并非避开风雨,而是在风雨中“吟啸徐行”,回望时能笑说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。这阕词已不只是文字,更是一盏灯,指引我们在无常世界里活成自己的“定风波”。
九(6)班
李沁妍
背景音乐:《为霜》
配乐:《好风起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