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是诗歌国度，几千年文脉低声倾诉。它是庙堂人神相通的欢愉、宴席把酒言欢的雅致、歧路孤舟游子的悲怆、月下花镜少女的忧伤，是文人灵魂栖息处。它们如不灭曙光，让文化有别样深情韵致。在时空与文字思想碰撞中，诗歌至今仍能感动心灵、点燃激情。欢迎走进“午间美闻”之“诗歌鉴赏”。
今天我要分享唐代宗广德二年春杜甫客居成都时所作的《登楼》。诗人写此诗心情复杂，非单一悲喜，而是将忧国忧民的沉重、对历史变迁的感慨及个人身世飘零的无奈，交织于登楼所见的壮丽景色中。
《登楼》
杜甫
花近高楼伤客心，万方多难此登临。
锦江春色来天地，玉垒浮云变古今。
北极朝廷终不改，西山寇盗莫相侵。
可怜后主还祠庙，日暮聊为梁甫吟。
这首诗，气象阔大，感慨深沉，有推为杜律最上者。诗人登楼而望，俯视仰观，抚今追昔，纵有千古，横有万方，是时空立体的写法。
春天本应令人愉悦，但诗人却因“万方多难”感到伤心。吐蕃攻陷长安、代宗出逃、藩镇割据、宦官专权……诗人登楼是为了排遣忧愁，但看到的景象反而触动了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虑。首联一反常理，按照正常的逻辑顺序，本应写作“花近高楼此登临，万方多难伤客心”，诗人却进行了语言矫形手术，反而加强了张力。
颔联囊括宇宙，“锦江”对“玉垒”，天造地设。都江堰口，是锦江流淌出来的天府春色；玉垒山上，浮云变幻如白衣苍狗。云生云灭是一个变量，“西山寇盗”短暂亦然。尽管忧患深重，但诗人并没有完全绝望。他认为朝廷如北极星般不可动摇，并警告吐蕃等寇盗不要再侵犯。这种情感中包含着一种坚定而沉痛的忠诚与期望，希望国家能够度过难关，恢复安定。“终不改”者，王命乃应天顺人，不可动摇；“莫相侵”者，贼子当量力知命，毋事觊觎。
最后，“可怜后主还祠庙，日暮聊为梁甫吟”使用了两个历史典故。后主（刘禅）是亡国之君，他的祠庙竟然与诸葛亮等贤臣的祠庙并存。诗人联想到当朝天子代宗，虽然回到了长安，但宠信宦官、导致国势衰微，与后主有相似之处，这让杜甫感到“可怜”（可叹）。而《梁甫吟》是诸葛亮遇刘备前喜欢吟诵的诗篇，寄托了济世之志，诗人日暮时分吟诵此诗，既表达了对诸葛亮的仰慕，也隐含了自己怀才不遇、报国无门的悲凉无奈。
此诗以意象和语气取胜，奇妙结合骈文骨架与古文筋络。诗中如“此”“终”“莫”“还”“聊”等词，曲传微意。“终不改”有侥幸感，“还祠庙”含鄙夷。《登楼》与《兵车行》的激烈控诉、《后出塞》的幻灭绝望不同，情感内敛、深沉、曲折，将个人命运、历史感慨与国家危机融为一体，展现杜甫晚年“每依北斗望京华”的执着忧思。“登楼”常与“远望怀乡”“自伤身世”相关，杜甫此时五十二岁，体弱多病，流寓蜀中，远离故乡和朝廷。登高望远，天地辽阔反衬出个人渺小孤独。
八四班 常非列